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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舆论海啸,隔离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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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后的天空虽然放晴,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极其阴冷的味道。原州市郊那处荒废了多年的旧军营,此时大门紧闭。

这处旧军营原本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三线建设遗址,四周高墙矗立,上面拉着生锈的铁丝网。因为地处偏僻的山谷,常年不见人烟,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和冰冷的寒意。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站在斑驳的旧哨塔上,手里的微冲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警戒线从军营大门口一直拉到了外面的国道口。一排排防暴隔离墩将唯一的进出通道封死,几辆黑色的依维柯警车亮着警灯,在清晨的冷风中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这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军事戒严状态,连一只飞鸟也别想从这里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齐学斌坐在一间临时改造出来的简易办公室里,这是一间曾经的作战会议室,墙壁上的白灰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头。他面前是一张粗糙的木制办公桌,上面放着几部不同颜色的保密电话,还有一叠叠连夜从平定县运回来的案件卷宗。

齐学斌一夜未眠,双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但他身上的气场却依旧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利剑,冷硬而锋利。他手中的红色保密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但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看着刚刚推门进来的赵鹏。

赵鹏手里正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昨晚招待所保卫战笔录。他的警服上沾满了黄泥和黑色的烟灰,右边的袖子还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整个人带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赵鹏大步走到桌子前,将那叠带着黄泥和雨水痕迹的笔录递给齐学斌,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痛,说道:“学斌,林宇他们刚才在车上,把昨晚平定县招待所的情况做了一个详细的汇报。昨晚张富贵的人,手段极其残忍,他们简直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齐学斌的眉头瞬间皱紧,沉声问道:“宋队那边情况怎么样?同志们有没有生命危险?”

赵鹏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张富贵手底下的那帮黑恶势力,他们把卡车塞满雷管,直接撞破了招待所的前门。一楼的两次剧烈爆炸,直接把招待所大楼的承重梁给震塌了。当时大厅里到处都是大火和浓烟,能见度不到一米。小刘和几名纪检干警为了保护账本,只能拼死退守二楼。”

赵鹏停顿了一下,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大队长宋德胜,为了掩护抱着核心账本箱子的女干部小陈撤退,头上被掉落的水泥梁重重砸伤,鲜血流了一脸。在撤退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左腿也被断裂的横梁死死压断了。但是,他在废墟里忍着剧痛,硬是拉开了手枪套筒,对着冲上来的两个手里拿着砍刀的暴徒连开两枪,当场打倒了一个!”

“宋德胜当时对小陈喊,他说哪怕今天晚上这只脚彻底废了,也绝不能让张富贵的人把账本抢走,这是原州几百万老百姓的血汗钱,是那十二个冤魂的命!如果不是我们的人连夜撞开路卡,装甲车平推冲进去,宋德胜他们几个人,今晚就真的全部牺牲在那座废墟里了。”

齐学斌看着笔录上那一个个血淋淋的数据和细节,看着宋德胜在担架上昏迷前的惨状描述,他的双手有些颤抖地把材料合上。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杀气,冷冷地说道:“宋队是在拿命,跟原州的这帮土匪搏斗。这笔血债,原州的这帮牛鬼蛇神今天一个也跑不掉!原州的治安局势,已经到了如果不彻底刮骨疗毒、原州的老百姓就永无宁日的地步了。大院里张富贵的那帮打手,现在交代得怎么样了?”

赵鹏把配枪重重拍在桌子旁,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说道:“武警战士们冲进平定县大院的时候,张富贵那帮手下简直丧心病狂。他们手里还举着点燃的土燃烧瓶,几个凶悍的护矿队暴徒甚至拿着自制沙枪负隅顽抗。副支队长当场下令,用震爆弹和催泪瓦斯强行开路!战士们用防爆盾牌强行分割现场,把那群带头抗法的地痞流氓,全部按倒在满是泥水和玻璃渣的院子里。”

赵鹏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张富贵那个老狐狸,当时被震爆弹震得两耳流血,瘫在他那辆防弹的越野车旁。被战士们拽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浑身发抖,像一条死狗一样,嘴里还在一直念叨着,说省里的陆省长和马市长一定会来救他。他到现在还做着他的春秋大梦呢!”

就在这时,齐学斌桌上的保密电话再次响起了急促而刺耳的铃声。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愤怒,伸手拉开接听键,里面传来了市委秘书长王卫国有些急促和焦灼的声音。

王卫国在电话那头汇报道:“齐书记,马市长和魏局长昨晚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现在已经在市委大院彻底炸开了锅。今天早上不到七点,常务副市长许建勋就紧急召集了财政局局长陈广德、城投现任董事长刘启明,在市政府的小会议室里开闭门会议。”

王卫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愤怒:“许建勋在会上态度极其强硬,他提出马市长目前处于失联状态,为了保证政府工作的正常运转,原州市政府的公章和财政支配权,应该由他这个常务副市长临时代理。这简直就是在公然夺权!”

“更过分的是,”王卫国加快了语速,“刘启明开完会后,甚至私下带着几个来历不明的社会保镖和外包技术员,直接去了原州城投的数据机房。他们手里拿了高强度的磁铁和专业的数据物理擦除设备,企图把备份服务器里的海外资金流向记录,以及红沟矿业的转账底单,进行彻底的物理销毁!”

“幸亏我按照您的指示,连夜安排了市委值班室和督察室的干警,在机房门口死死把守。双方刚才在走廊里爆发了极其激烈的口头冲突,刘启明带的那些保镖甚至想强行冲门,态度极其嚣张。我现在正带着督察室的人在机房门口挡着他们呢,齐书记,这帮人已经急眼了!”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用食指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制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他的眼神冷冽如冰,声音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冷声吩咐道:“卫国,你把电话开成免提,把音量调到最大,让我直接跟刘启明和陈广德说话。”

王卫国在电话那头连忙按下了免提键,大声对着走廊里的人群喊道:“齐书记在电话里,你们两个听好了!”

走廊里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齐学斌对着电话话筒,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般,在城投大厦空旷的走廊里隆隆响彻:“刘启明,你今天要是敢让你的那些技术员,把擦除设备碰一下服务器的主机柜,我就以毁灭国家一级涉案证据罪、间谍罪和危害国家金融安全罪,当场让驻防武警将你就地逮捕!你以为你现在是在帮马宗明掩盖罪行?你是在替他送死,也是在把你自己的全家老小往火坑里推!”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慑力:“陈广德!你作为原州市的财政局局长,原州城投给省城陆国华亲属洗钱的每一笔账目,你都在上面盖了你的局长印章。你现在回头交代,积极配合纪委调查,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保住你家人的清白。你要是继续跟着刘启明和许建勋执迷不悟,企图顽抗到底,我告诉你,今天中午十二点前,省纪委的专案组就会在你的办公室抽屉里,搜出你收受的那几根金条,还有你在海外的秘密账户!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至于许建勋,”齐学斌冷冷地补充道,“他如果敢强行拿市政府的公章,你让他直接来旧军营的防空洞找我齐学斌谈。我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从武警的枪口下把公章抢走!”

城投大厦的走廊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刘启明手里举着的那台沉重的磁铁擦除设备,“啪嗒”一声掉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了几道裂纹。他的双腿一软,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广德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像是筛糠一样剧烈地哆嗦起来。他连滚带爬地凑到电话前,连声对电话里喊道:“齐书记!齐书记我们错了!我们也是被许建勋市长逼的啊,他说如果今天不把数据销毁,大家都要完蛋。我们绝对不敢动服务器一下,绝对不敢!我们这就回办公室,老老实实等纪委的同志来谈话!”

齐学斌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直接对王卫国下达了死命令:“卫国,你立刻让治安警察把机房的大门贴上封条,拉上警戒线。从现在开始,任何未经省纪委李长泽书记亲自授权的人,一律不得靠近机房半步。强闯者,立刻采取强制措施!”

王卫国在电话那头站直了身体,大声表态道:“请齐书记放心,城投大厦这边,大局已经彻底控制住了!我亲自带人在机房门口守着。”

挂断电话后,王卫国没有丝毫的耽搁。他留下了两名干警看守机房,自己则立刻带着四名督察室的精干力量,步履匆匆地赶回了市委大楼。

他一路风驰电掣,直接来到了市政府大楼的常务副市长办公室门前,没有敲门,“砰”的一声直接推开了许建勋的办公室大门。

许建勋此时正坐在宽大的真皮大班椅上,手里拿着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正神色慌张、满头大汗地向省城陆国华省长的秘书汇报着原州的突发情况。看见王卫国带着几名面容冷峻的督察室干部连门都不敲就强行推门进来,许建勋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抹做贼心虚的慌乱,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电话。

许建勋黑着脸,试图维持自己常务副市长的威严,站起身对王卫国怒斥道:“王卫国秘书长,你这也是太没有组织规矩了吧!进市领导的办公室连门都不敲。市委值班室和督察室的人,大清早就在大院里到处扣人,连城投大楼的机房都被你们无故查封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许建勋拍着桌子,色厉内荏地吼道:“马市长和魏局长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齐学斌大半夜的擅自动用省里的武警部队,这在组织程序上是严重的越权,是无组织无纪律的兵变!我正准备代表市政府,向省政府陆省长汇报原州的危急情况。你这个时候带人来找我,是不是也想连我这个常务副市长一起软禁了?”

王卫国没有理会他的咆哮,他冷着脸,大步走到许建勋的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将齐学斌亲笔签发的“一号市委手令”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王卫国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蔑视,淡淡地说道:“许市长,你不用在办公室里费尽心机给省城挂电话了,也别指望陆国华能救你们了。马宗明和魏东昨晚在平定县涉嫌重大违纪违法,现在已经被省纪委的专案组正式隔离留置审查!”

王卫国指着桌上的手令,声音掷地有声:“齐书记口头手令已经正式下达,并且报省委备案。从现在开始,原州市政府的所有公章和财政开支,由市委临时全面托管。你这个常务副市长如果对程序有任何异议,你可以现在就坐车去省纪委申诉。”

王卫国冷笑了一声,逼近了一步:“但在你动身之前,我建议你先去看看城投大厦刚刚被扣押的刘启明和陈广德。他们现在正在留置室里,等待纪委同志的谈话,据说他们已经准备主动交代问题了。你如果在这个时候继续往省里发急电,通风报信,我保证,市纪委的人会在五分钟内拿着双规文件,请你去喝茶!”

许建勋看着桌上那份印着鲜红市委大印的一号手令,听着王卫国口中说出的那两个名字,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大班椅前。

原本撑在桌子上的双手,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手边那个精致的紫砂茶杯,“啪”的一声被他不小心扫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混杂着茶叶洒了他一裤脚,但他却像是不知不觉一样,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惨烈的绝望和灰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马宗明和魏东一旦倒台,原州这片被他们遮蔽了多年的天,就彻底换了主人。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在省委一把手陈正国书记的特批调令和齐学斌的铁腕面前,连一句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许建勋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重新坐回椅子里。他脸色一片死灰,眼神涣散,沙哑着嗓子说道:“我知道了……市政府的工作,我会全力配合市委的安排。我也绝对不会给省里发任何急电了。王秘书长,你……你请便吧。”

王卫国冷冷扫了他一眼,收起桌上的手令,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继续去大院清理马宗明留下的其他残余势力,查封相关涉案人员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旧军营的地下审讯室里,空气依旧沉重得像是一块冰冷的生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里曾经是六十年代的防空洞,墙壁厚达一米,隔音效果极好。现在被临时布置成了两个最高级别的隔离审查室,厚重的防爆铁门将外面的晨光和声音完全隔绝。

在第一间审查室里,魏东依旧坐在沉重的审讯铁椅里。虽然他刚才已经被赵鹏拿出的银行流水和女儿的豪宅购买合同彻底击碎了心理防线,但他依旧在做着困兽之斗。

他紧紧咬着牙,双眼布满红血丝,指着桌上那三个漆面斑驳的立功奖章盒子,声嘶力竭地喊道:“赵鹏,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什么正人君子,装什么青天大老爷!你当年在省厅重案大队的时候,你也拿过这些奖章,你应该知道在底下当差有多难,水有多深!”

魏东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疯狂地咆哮着:“马宗明是原州市的市长,陆国华是省里的常务副省长!他们要我办事,我一个副厅级的公安局长,我能说不吗?我敢说不吗!我当年要是不按照他们的意思,把平定县四号井的那些死难家属死死按住,我这个局长的帽子第二天就会被省里以各种名义摘掉,甚至把我关进看守所!我这也是为了保住我这身衣服,为了我女儿的前途啊!这能怪我吗?这是体制的错!”

赵鹏眼神一厉,大步走上前,“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掴在魏东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打得魏东的嘴角瞬间流出了一丝鲜血,脑袋偏向了一侧。

赵鹏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魏东,咬着牙低吼道:“为了你的前途?魏东,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三个盒子!你当年在省厅带队抓捕悍匪的时候,你身上中了三枪,抢救了两天两夜!你的警服上面全是血,那时候,你是全省公安系统的骄傲,是老百姓心里的英雄!”

赵鹏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可是你看看你现在!怎么到了原州,坐上了局长的宝座,手握大权了,你就成了马宗明和张富贵圈养的看门狗了?张富贵在平定县逼良为娼、开黑矿、买卖人口、用雷管炸地质队!你这个当局长的一手遮天,帮他把所有的卷宗全部锁进保密柜里,把那些敢于报案的人全部抓进拘留所!”

“平定县被你们活埋在那十二个工人,他们的家属进城上访,被你魏东派便衣警察打得终身残废,连夜赶出原州!他们的女儿现在连书都上不起,大冬天在街上捡废品为生!而你魏东的女儿呢?在金陵喝着几万块一瓶的名贵红酒,住着三千多万的江景别墅!”

赵鹏一把揪住魏东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怒吼道:“你摸摸你自己的左胸口,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这双当年拿枪保卫人民的手,现在脏得连洗都洗不干净了!你配穿这身警服吗?你不配!”

魏东看着那三个在强光灯下显得极其刺眼、曾经代表着他一生荣耀的奖章盒子,听着赵鹏那一句句直击灵魂、血淋淋的怒斥。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审讯椅的椅背上,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眼泪混杂着鼻涕流了满脸。

“赵厅,我招……我全招了!我是一步错、步步错啊!”魏东崩溃地哭喊着,“当年我在省城出差,马宗明在江枫会所里给我安排了桃色陷阱,不仅找了女人,还偷偷拍了我的录像。他拿着那些东西威胁我,说我如果不听话,就让我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我是被他生生拉下水的啊!”

魏东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继续交代:“后来,张富贵送给我的那一千两百万,大部分都通过姚子衡的洗钱渠道,送到了金陵陆省长的家属那里。我只留了一小部分,给女儿买了那套房子。还有那个调查你们的刘连生,也是马市长亲自下令,让我派便衣暗中把他抓起来,关在郊区戒毒所里的。求求你,赵厅,看在当年同事的份上,给我一条生路,我去法庭上指证他们!”

而此时,齐学斌推开了第二间审查室厚重的铁门,这里关押的是原州市长马宗明。他正与这位昔日的原州霸主,进行着最后的对峙。

马宗明靠在冰冷的审讯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开门声,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齐学斌,脸上依然露出一抹极其深沉且冷酷的笑意。

他看着桌上那几张刚洗出来的、十二具骸骨在烂泥中排成一排的惨烈照片,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冷的凶光。

马宗明冷笑了一声,用沙哑却依然充满傲慢的声音对齐学斌说道:“齐学斌,你年纪轻轻,手腕确实够狠,但你懂不懂什么叫政治?懂不懂什么叫地方经济的大局?原州如果没有我马宗明这几年在省里长袖善舞,没有陆省长分管财政的特批指标和政策倾斜,原州的煤炭怎么可能卖到全国去?原州的GDP怎么可能连续三年排在全省前三?”

马宗明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齐学斌说道:“我承认,我利用原州城投,洗了八十亿的资金出去。但我这么做,也给原州拉来了上百亿的新城建材园投资!我这是用私德有亏,去换取地方的跨越式发展!在省里这个名利场,没有利益交换,谁会管你原州的死活?陈正国拿什么把原州当成他的政绩样板去向中央汇报?”

马宗明冷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威胁:“你现在把原州的盖子彻底掀了,陆国华要是倒了,整个西陇省的经济命脉就要发生剧烈震荡,甚至全面暴雷。到时候几十万下岗工人闹事,陈正国他也承担不起这个历史责任!你明天在省委常委会上,拿什么去面对那些老同志的质询?你以为抓了我,你就是英雄了?”

齐学斌没有被他的诡辩所动摇。他缓缓拉开椅子,坐在马宗明的对面。他的双手撑在冰冷的审讯桌上,身体微微向前探,死死盯着马宗明的眼睛。

齐学斌的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他的声音却冷得像结了冰的铁轨,一字一句地在狭窄的审查室里隆隆回响。

“马宗明,你口口声声为了原州的发展,为了老百姓能吃饱饭。但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笔姚子衡洗出去的资金流水单!”齐学斌将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记录摔在马宗明面前,“八十亿的资金中,有整整六十亿,被你们以各种虚假的工程名义,划到了金陵的新城建材园,最后进了陆国华亲属在海外设立的壳公司账户里!”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升高,充满了愤怒的质问:“原州本地的学校教学楼,因为缺钱停工了整整两年,孩子们只能在危房里上课!原州本地的国道公路,因为豆腐渣工程和资金克扣,每年要发生上百起惨烈的车祸,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原州煤炭开采出来的巨额利润,没有一分钱用到改善底层矿工的安全设备上,全被你们拿去买下了金陵的豪华别墅,买下了那尊送给陆国华夫人的、价值三千万的极品翡翠观音!”

“你所谓的经济繁荣,不过是牺牲了平定县几万名底层矿工的健康和生命换来的带血的GDP!你所谓的利益交换,不过是让姚子衡把原州老百姓用来修路、建医院、建学校的保命钱,全部洗到了陆国华家属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里,供他们挥霍无度!”

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照片都跳了起来:“你在江枫会所里,端着几万块的红酒,跟陆国华的夫人讨论那尊价值三千万的翡翠观音到底成色如何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四号井底下那十二个兄弟的冤魂在看着你!你知不知道当晚的爆破工程师老吴是怎么死的?他明知道那份爆破方案会挖穿地下水脉导致透水,你却联合张富贵,用他儿子的工作和他的官帽子逼着他点火!他死后,你还动用权力,把他的名字从全市的户籍和社保系统里彻底物理抹消,让他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齐学斌字字如雷,直击马宗明的灵魂:“马宗明,你所谓的显赫政绩,根本就是建在十二具冤魂的白骨之上的!你知不知道当年平定县采煤的每一吨指标,其背后都意味着三个矿工患上了无法治愈的尘肺病!这些尘肺病人连最便宜的国产呼吸机都买不起,只能在家里躺着,硬生生地憋死!他们的家属找过市政府多少次?在市政府门口跪了多少次?你给过他们一分钱的补偿吗?”

“你没有!你把所有的社会救助款项,全部挪去搞你的新城面子工程了!你甚至还把国家本该给他们建专科职业病医院的专项拨款,借着原州城投的名义,以购买海外金融服务的方式,直接套现给了陆国华家属在香港的洗钱公司!”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鄙夷:“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为了发展?你以为原州是你一手遮天的煤炭独立王国?但在法网和真相面前,你马宗明也不过是个踩着老百姓的鲜血和性命,往上爬的卑劣小丑罢了!”

马宗明被这一番字字泣血的怒斥,逼得呼吸急促。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双手紧紧抓着审讯椅的扶手。但面对桌上那十二具骸骨的照片,面对那铁证如山的资金流水,他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的反驳。他引以为傲的政治逻辑,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被击得粉碎。

齐学斌接着说道,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和残酷:“你也不用指望陆国华能保你。省纪委的李长泽书记,已经拿到了姚子衡开曼账户的全部明细。每一个外协单位的名字、每一笔划过去的工程款、每一张伪造的收条,全都清清楚楚!姚子衡虽然提前得到消息外逃了,但他的核心会计和机要秘书,昨晚已经在省纪委全盘交代了。”

“陆国华夫人的亲侄子,今天早上在金陵建材园大厦的总裁办公室里,也被省纪委跨省双规带走。陆国华的那些离岸信托基金,已经被苏清瑜通过全球金融网全部穿透到底!今天晚上的省委常委会上,陈正国书记会亲自带队,送他去中纪委的留置室喝茶!”

齐学斌微微俯身,看着马宗明的眼睛:“马宗明,你以为的坚不可摧的政治利益共同体,在这一秒,正像沙土盖的大厦一样,轰然坍塌!你现在如果不把陆国华给你们的口头密令,以及更深层的利益输送网络交代清楚,明天的起诉书上,你就没有任何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了。你是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扛在自己肩上,替陆国华去死吗?”

马宗明听到陆国华也被中纪委锁定,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委顿在审讯椅上。他那张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那一双一直挂着不可一世冷笑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彻底绝望的死灰。他知道,大势已去,满盘皆输。

齐学斌冷冷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走到铁门旁,用力拉开沉重的铁门,大步走了出去。

防空洞外面的山谷里,秋阳已经完全穿过了清晨的云雾。万道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荒废的操场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寒意。

但在那紧闭的铁门后,属于原州黑恶保护伞的终极审判,已经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清晨,彻底拉开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序幕。原州的天,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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